题跋八则 梁少膺
跋临《平复帖》:《平复帖》传陆机书,为世宝之。去年秋,我辛于故宫博物馆亲睹此帖原迹。古意斑驳,翩翩自瓷。董其昌跋曰:“盖右军以前,元常以后,唯存此数行,为希代宝。”明张丑云:“《平复帖》最奇古,与索幼安《出师颂》齐。惜剥蚀太甚,不入俗子眼。然笔法圆浑,正如太羹玄酒,断非古人所能下手。”此帖独与晋人《阁帖》书不类,近于西部出土之汉晋简牍。因剥落过多,满纸残笔,故其文苦不尽识。今参考启功先生认就之释文,临一过。
跋临《荐季直表》:《荐季直表》又称《荐关内侯季直表》,传为钟繇墨迹。此帖高古纯朴,超妙入神,我临逾百通,自觉帖之韵味在所传达钟繇诸刻帖之上。明张丑《清河书画帖》曰:“此帖纸墨奇古,笔法深沉。”盖钟繇晚年融释脱落,渣滓尽去诚得清虚真味耳。
跋临《始皇诏版》:始皇诏版作于秦,年代已不可考。小篆体,稍藏于代金文之痕。结构严谨,章法茂密,锲刻精致,又富笔意,已露秦时笔画简直方整之态。临秦诏版偶记。
题山水小品:唐杜甫《戏题王宰山水图》曰:“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盖言画事经营布置之难。方兰士谓:“作画必先立意,以定位置,意奇则奇,意高则高,意远则远,意深则深,意古则古,庸则庸,俗则俗矣。”此又乃立意之沦。意即一物理,于画中之经营布置可见立意之高深古雅。
题山水册:绘画有笔墨,而后有形质,故用笔乃治画之根本。前人之书画,盖不以此为目的而孜孜努力乎。
跋山水小品:黄宾虹老人谓画之五要,曰:平、留、画、重、变。言简而意赅,平莫如水,留则如屋漏痕,圆则如折钗股,重则如高山坠石,变则如四时迭运。此深得用笔之味。
“踏过樱花第几桥”边款:苏曼殊诗曰:“烟雨楼头尺八萧,何时归看浙江潮。芒鞋铁杖无人识,踏过樱花第几桥。”我最喜末句,寥寥几字,风流尽得。时迫暮春,窗外绿意真浓。而桑梓樱花已尽,不禁黯然。梁少膺记。
“离群”边款:丁敬云:“古人篆刻思离群,舒卷浑同岭上云。”艺术旨趣在于思“离群”,而不受桎梏,自由“舒卷”。丁敬思想之高远,可谓前无古人。已卯晴窗,梁少膺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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