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创作经历 徐世平
每个人的经历对自己而言都是财富。
我生长于长江三角洲。启蒙于我的是教音乐的班主任张教师,经不住她对我的字反复赞扬,我对字产生了极度的好感,便暗下决心要写出个名堂来。临毕业时首次参加全国的一个比赛,得了个奖,初中便画上了圆满的句号。高中时,碰上了我的第一位书法老师金晓丰先生。我临的是柳公权《神策军碑》、王羲之《兰亭序》和隶书《礼器碑》。那时在审美观上比较单一,沈尹默的字就觉得很好,而林散之的字则看不懂。
1988年考入南京师大美术系首届书法本科班,这是我书法事业的基础和转折点。在书法班上,亲聆了尉天池、马士达、周玉峰等诸位名师的教诲,孙晓云、何应辉又先后来班上讲课、示范,大大地拓宽了我们的视野。南行、隶、草、篆五体临帖与创作实践。我当初选定的是:楷书《郑文公碑》、行书《蜀素帖》、隶书《石门颂》、草书《十七帖》、篆书《散氏盘》,经过半年临习,初步熟悉了各帖的技法特点。然后则逐渐旁涉诸碑,《郑文公碑》圆融浑厚,通篆意,气象浑穆大度,复兼习《石门铭》取其疏宕之章法,字势之变化,又以《嵩高灵庙碑》增加古拙之趣。《石门颂》为隶中之草,线条纯以中锋出之,结体宽博,纵横间充溢篆籀之气,为圆笔之代表作,而《张迁碑》作为方笔之代表作,大拙大巧,形神兼备,使我着迷。《散氏盘》为大篆中活泼、浪漫、大气、朴茂、雄浑集于一体的经典之作,使我神往。我最偏爱行、草,因此功夫下的最多。学米期间,除了学习《蜀素帖》、《苕溪诗卷》和《乐兄帖》几种名帖外,但凡米帖,只要看到,立即复印,仔细揣摩,到如痴如醉的地步。浸淫既久,复效老米集古字而自成一家之法,继而旁及苏黄,上溯杨凝式、颜鲁公,直至二王风规,下涉明清诸家,徐渭、傅山、王铎、倪元璐,皆所摹习。在些期间,摒除杂念,不计名利,师生品茶谈艺,同窗切磋交流,气氛浓郁,令人难忘。这四年奠定的是一个基础,训练的是笔墨技巧,艺术感觉,重要的是开了个好头,并且知道怎么走下去。至于结果,那就看你的才力、学力、功力了。我认为篆、隶、楷非常重要,一个行草大家如果不写楷书是不能想像的,三种书体好比是行草书的一面镜子,一照就知道线条是否过关,而一味写行草,或因功底不足,或因学力未到,易流于靡弱或霸悍,而乏醇和气象。换言之,此病正宜以篆、隶或魏碑治之。故可言,三种字体还是行草的一剂良药。行草书欲成大器,当从篆、隶、楷(指魏碑)求之,出手自然不俗。若取法囿于一家,则所用纯一家之法,不易突破。博采众长,以己意出之则万法为我法矣。我在大学时养成的睡前读书帖的习惯,一直保持着。面对经典名帖,沿着先贤的笔迹,随其挥运,冥思玄想,如临其境,如见其人,静夜之时,万籁俱寂,犹与先贤促膝,不亦乐乎。后因工作环境几乎荒废临池之功,幸而碰到教育家李婧娟校长,为我创造了一切可能的条件,使我恢复了正常的创作。然而人毕竟需要不断刺激,思维才能活跃;不断游历,眼界才能开阔;不断读书,积理才能宏富。于是便思向外发展。
因缘巧合,不久在省书协常熟学习班上碰到马士达、孙晓云、张锡庚、王继安诸先生,均力观我走出一隅,于是在王伟林兄帮助下顺利地来到苏州大学学习,也由此和华人德先生结下了不解之缘。先生人品学问、道德文章足为楷模,令我钦佩,与先生相处如沐春风,聆先生教诲,胜读十年书。至此,我人生第二个转折点便已开始,一面读书,一面游于金陵、吴门、虞山诸师友间,在观念、技巧诸方面又生突破。八届中青展时的获奖作品我以自磨墨汁书写,故墨色鲜活,浓淡、燥润相间,笔法讲求流畅,略参章草笔意,结构随势而变;章法参以尺牍之法,形式以册面出之。我本来写字以大字为主,而中青展作品则是小字行草,真有些无心插柳之感。但反观这种现象,正印证出前述互补之法,即欲写好行草当济以篆隶,欲写好小字当济以大字,反之亦如是。最近的用力处已从小字转向大字,从单纯的行草转向对北魏碑版、墓志的研习,经华人德先生推荐习《元演墓志》,而且写了一阵大字再写行草书时便学笔挟元气,自具苍浑气象,即便偶写小字也觉不同,字虽小而气局去很大。我之用笔,讲求丰富,以情掣笔,心手两忘,顺、逆、方、圆、绞、转、顿、挫、提、按等,无所不用,用墨追求“干裂秋风,润含春雨”而能和谐自然的艺术效果,结构上尽量借鉴北朝碑刻、墓志上奇拙相生的特点,章法上不取连绵之法,力求字字独立又字字相连。统摄全局,浑然一体,细观局部,笔笔到位,达到虚实相生、拙巧相寓的效果,并于意境上渐次修持,以期删繁就简,意到便成,使作品具有弦外之响、字外之味,方可言境界也!至如纸笔和钤印,我认为应当有所择而又无所择,但求趁手趁意而已。譬如,写蝇头小楷而用秃笔写生宣,则无异于缘木求鱼。而钤印之道,不必拘泥,所谓形式为内容服务,觉得需要,多钤几方又何妨,觉得多了就适得其反了。这可不能学乾隆,钤在哪,钤几方要慎重。
“艺无止境”,我牢记这句话并付诸实践,最终以作品来说话。“与古人争一席之地”,是我的理想,我愿于天下同道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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