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草书条幅《板桥集文句》创作谈 柯云瀚
行草书条幅《板桥集文句》是我在庚辰年岁末书写的大字长条幅,凡三行,共99字,高298厘米,宽52厘米。我是用上海工艺厂贰员笔魁(纯狼毫),北京一得阁墨汁略加清水,安徽泾县仿古八尺屏色宣相接加长写的。
近年来,我基本上是用以上的材料和工具进行临摹和创作的。往外寄的作品,大都是中小行书,写的是二王一路、碑帖融合的东西,将二王、米芾、王铎、黄其昌、张黑女等结合起来。我在相对斯文的表面里,通过结构的重组,强调用笔的提按,来表达内心的创作冲动与情绪波动。尽管这样做不太体现个性,但我觉得可与时下风行的行草书拉开距离,不想凑太多的热闹,再者也回过头来把字和线条写得到位一点。然而,去年岁末一段时间,也许是春天将至,曾经收敛的野性又象波涛一样撞击着我的心扉。我不由自主地把八尺屏仿古宣再连接加长,抒写大字行草书,一接便十几二十张,一口气写完。写完又接,接完又写;写完便睡,睡不着又爬起来写。每写一张,都不重复,想法也不一样。《板桥文集句》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写出来的。
在作品总体把握上,我追求气势恢宏和气象苍莽。通过中小局部节奏的变化对比和大节奏的整体贯通,通过疏密的强烈对比和映衬,追求狂飚突进中的自由流畅与流畅中的跌宕起伏,这是章法处理的主要手法。在字的构成上,字或大或小,或正或欹,或地或草,一任前后左右构成的需要而为之,铺张扬厉,落落不羁,力追新奇,尽八极之势。在行笔过程中,调动中锋、侧笔、露锋、藏锋的优势,沉着痛快,跳达侧宕。用墨时,注意润燥相间与枯湿对比,造成线质的泼辣习动与浑重古拙。为了强化节奏感和墨色变化,我一口气写下十几二十字的枯笔,腾挪翻卷,实中见虚,虚中见实,畅而不滑,涩而不滞,意在笔先,通脱潇洒。就整幅的取法上,我主要是用自己的理解和情调,将张旭、颜真卿、米芾、王铎、黄道周、徐渭、倪元璐等结合起来,一任挥洒。
时下书坛写明清一路的很多,我也不能免“俗”。但我自己强调几点:其一是要在把握正大基调的同时充实相对丰富的古典内涵。比如写王铎又不全是王铎,是王铎的神态,是二王的血脉,又是唐宋明清其他行草书家的技法。其二是线条的理解和处理宽容地让侧锋介入。这就需要在临帖时又临碑,把方笔、侧锋的手头功夫调动过来在中锋行进中使用。其三,要正确认识和把握线条的力度。在以柔当刚,注意线条内涵的同时要充分表达线条行进中的阻力、穿透力、弹力、使转力。最后,就是充分表现节奏。整幅有节奏,抒写要有过程感,也不是一开始就掀起高潮,是先由开始逐步推向高潮,后又慢慢的迟缓至结束。局部的节奏也有大小,不是平均使用力量。在线条的起伏提按上也有节奏变化,或重或轻,或紧或松,或迟或疾,或实或虚。如果说墨是血,笔是肉,结构是骨架,章法即阵容的话,那么节奏即心律即生命。没有节奏就传达不出心灵的律动,没有律动就表明生命的完结。所以节奏非常重要,节奏在行草书中的表现是最充分最外露的。如果写草书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要写得好是比较困难的。同时,没有才气或才气一般,是终身难以进入行草书佳境的。
面对几千年的经典作品,我们经常感叹列祖列宗的伟大与不凡,经常检视时人的浮躁与不安,我们与古人最大的差距恐怕是心态的差距。面对高山大海,我们又自叹书作还不能充分表现其苍莽与博大,这就是自己的创作境界有待提高的薄弱区域。是的,一个书法家的生命是有限的,而书法艺术则是永恒的。每当有所感有所悟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准确地把握那稍纵即逝的心灵律动,随时用书法艺术语言记录下令人激动而难忘的美妙境界。入选与落选、获奖与扬名,都是过眼烟云和凝固的现实。一个书法家的生命和价值全在于作品,而不在于其他的光环。一个有作为的书法家要靠作品与古人对话,与今人对话,与后人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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