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古人神理 成自家气象 沈惠文
谈创作真是难,书法的创作与学习、感悟是反复交叉进行的。我在一篇短文里曾说过,创作就是自己锤炼,改良了传统,理解、更新了观念,一生积累,一时兴发而已。这就是在传统中找规律,把过去无意识状态下的书法物质和观念变为有意识的实践过程,或变或移古人之法改良经典的过程。
学习书法具体的说,我于用笔、用墨、用纸并不太计较固定的材料及形式。当然好的笔、好的墨(磨的),精良之纸,如写小楷的玉版宣,有条件还是要用用的。好心情加上笔墨纸精良当然是最好的,但往往不能强求,创作时还应顺其自然,心手能到,又能尽心即可。
说到学书之来源,我二十五以前的十八年时间,算是“杂”书,如饥似渴,从仿民间书手到摹张黑女、文徽明,从六朝碑版到商周古器,可谓饥不择食,有七八年时间,几乎临遍能收集到的魏朝摩崖、造像记、墓志铭。记得临《张猛龙碑》,《郑文公碑》都有过一口气以榜书通临的时候。这一段还旁及钟王一路小楷,黄道周、王觉斯、沈曾植、张雨、吴镇诸家行草,乃至秦砖汉瓦、残碑断简等等。此段用心、用手,徒一“熟”字,我认为这是一种认知过程,积累过程,就也是变到质变到突变的过程。
之后我从徐文长处梳理出自己所要的笔法规律。徐渭多变,然万变不离其宗,只要笔笔中锋便是所谓笔法千古不易之规律,“正”与“变”的关系抓住了,便是“体悟”。这时合古人之法已是常事,以自家性情移古人法,进而移其神理,即使有源之水,也具自家面目。我就是以移古人之神理,从徐渭、王铎进而从苏、米、旭、素中分解中其共性及个性特征,把笔法作二层吧。平时理性的体会线条运行的去向、旋律、节奏,细心体察提按勾点的精微变化,以及字行篇章之间的经营布置,使之烂熟于心。另外从不同的时代背景、人生历程分析书家的成因后果,然后在创作中追求一瞬间兴发,把理性融入独特感悟之中,一时间种种经营都化为一片神行,使作品不但能具有时代气息,又能承古代之宗法。即能于草书中一气盘旋且具理性,又能沉雄、出意而含规律于其中。大气中不乏精致,多变中不乏和谐,狂放中不乏蕴藉,达到追求精致而能运笔如风,倾心高堂大轴又能显示时代沉雄气象。
思想是决定艺术的灵魂,思想的深度和独特感悟决定了艺术的高度。我认为,一切都是为了出精品,但精品并非苦心经营便能得来。学书要双修,既要寻笔法,也要学做人,一艺不废,多气并进,可以说工夫有时还在书外,到大自然中去感悟也是很重要的。我从漳州乐土雨林“中华第一藤”领悟线条圆活无碍的生命力,从砍树中体悟到“从面出锋”的奥秘是“下笔如削、笔笔中锋”。我认为,就是天才的顿悟也是要建立在厚积之后的。
我于学书有如斯观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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