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求索 追本穷源
                                                   薛玉印

    我出生在豫西山村，自幼受外祖父的影响喜爱写字。上小学时正赶上“文革”开始，学校常常停课，只有“批判专栏”却经常地办着。由于抄写大字报，毛笔字得到了很大的长进，但现在看来，还不大入道。1977年考入洛阳师专美术专业，毕业后留在洛阳任教，结识了书法家张鹤岑先生，受其指点，才知道临帖的重要。楷书学颜真卿，行书学王羲之《圣教序》，也泛临了多种碑帖。1984年有辛参加在郑州举行的河南首届中原书法大赛，虽然未获名次，但被八百名书家挥笔郑州的宏大场面所震撼。四年之后，到第二届大赛时，我即荣获二等奖，由此更加坚定了学书的信念。

    此后，一边临帖，一边研读了一些书论，自觉当时的字缺乏骨力，有华而不实的感觉，受碑学的启发于是就放弃了唐楷，转习魏碑，于《龙门二十品》用功是勤。后从朋友处见到沙孟先生《书谱》行书帖，甚感新鲜，就学起了沙老的行书，用功一年多，颇得形似。1989年去了一趟杭州，游览之处，专找沙老的题字，同时也看到了好些匾额都程度不同地有着沙老的影子，于是怕自己陷于过深，不能自拔。回来后就放弃再与《书谱》，改学沙老的老师——吴昌硕。吴昌硕的字帖，过去曾买过一本，由于认识有限，看不出其高妙所在，而束之高阁，后来再看，顿觉相识恨晚。通过学习两相比较，其风格却是一脉相承，都是以气运笔，其腕力之强，变化不露痕迹，吴老或有过之。两年之后随着手头功夫的熟练和眼界的开阔，其兴趣又转向明末黄道周、倪元璐等书家，主要偏爱黄道周的字。为了学其行草，中间曾专门学了一年多的章草，同时还写黄的楷书及钟繇的楷书，连其夫人蔡玉卿的字也细心观摹。正因学了章草，1991全国首届新人展，我好以章草味很浓的行草书参展。通过以上诸家的辗转学习，融合吸收，1992年参加了全国第四届中青展并获奖。

    中青展之后，获奖的青年作者大多保持稳定状态，在原来的风格上追求完美，而我却对自己写明清的风格失去了先前的兴趣，尽管其强烈的节奏和长篇巨幅的气势夺人，但其点一形质与晋、唐、宋人相比显得粗糙，缺少儒雅精深的韵致，怕再走下去，出现偏颇。于是改学宋人苏轼。其间沉迷了三四年，自觉写的字比过去耐看了许多，也有些书卷气了。从学苏字中，我仿佛找到了颜书的感觉，见到了晋人的精神，甚而体会到沙老先生好像从苏字中得益甚多。

    近年来，又在二王中间徘徊，由二王至王氏家庭，从文人手札到魏晋残纸，流连忘返，旁敲侧击，同时又不时地再回过头来，重新审视明清的东西，感受颇深。纵观书史，名家辈出，高峰林立，如何在其间找到自己的立足点，则是根本。永远寄人篱下于古人或今人都一样不能理直气壮，学习传统只是手段，写出自我才是目的。

    二十年来的习书，深感书法对传统的依赖性很强，必须在传统中讨生活，就像鱼不能离开水一样，一旦脱离传统，断其源头，书法的生命就会停止、枯竭。但是学习传统，大家所面对的，都是同样的历代碑贴，如何在相同中寻找不同，从传统中变化出自己的风格，是非常难的，除了先天的资质外，能否结合自己的性情和实际采取有效而比较科学的方法，是非常重要的。

    首先我在选帖方面，注重系统性。不急功近利，去追逐时风，也不为一时的参展获奖轻易改变目标，打乱自己的进程，而是按所师的流派与师承的发展线索，自下而上，追本穷源。这样哪些是继承前人的，哪些是后来发展的，则比较明朗，从而抓住他们之间的一根底线，书家之间、书体之间都是环环相扣的，有着一条脉络连接着。采取系统性的学习方式，也容易统一在一种风格基调之中，避免杂乱的感觉。若选择的碑帖或书家风格过强，反差太大，又缺乏内在联系，往往难以融合、吸收，甚而以丢掉一方为代价。当然，此方式比较适合于我，至于那些才情高者未必受此局限。但是若将不同风格的碑帖进行一番观察比较。确是非常有益的，才会产生表的发现和认识，扩大其艺术思维空间。

    其次，在临帖过程中，我采取阶段性突破的方法。我专业是绘画，教学之余，业务习书，条件所限，不能贪多求全，将古战线拉得很长，而在短则几个月长则一两年，专攻某一家、某一帖，将时间与精力集中在一个目标上，沉湎其中去反复练习、研习、琢磨，达到深入一家，待学有所获再转换新的目标。

    另外，就是注重书写的过程。一次博物馆的参观，颇受启发，加深了对书法作品书写过程的理解。在陶瓷馆，我是自下而上倒着去看，越是接近远古的陶器，其质朴自然的手工感越强，也越耐品味。好像书法中一点一画那样，载现着先人的思想情感和智慧。中国书画历来就注重“写”的过程。书法更是通过“写”使书家的喜、怒、哀、乐之情表露无遗。这正是书法的高难度之所在，其中用笔的轻重、快慢、提按、顿挫的变化无不体现出书写的过程之美。在书写中，用笔要狠，讲究“万毫齐力”，其笔画要有力量，达到力能扛鼎的感觉。近代几位书画大师的作品中，在笔的运行过程中都表现出勃勃的生机和丰富多彩的形式美感。书法是写字的艺术，它具有着极强的表现性和抒情的纯粹性（唐代的张颠、狂素，明代的徐青藤即是代表），最忌描画、修饰、做作。假若书法失去了书写性，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以上所述，是这二十多年习书的一孔之见，未必正确，企望得到书界前辈和同仁的明教与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