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创作 陈金纯
钟刘三年已苍茫,小山岗,岂能忘,隆冬挖河,酷暑双抢忙,纵使破屋成天堂,总作梦,吃皇粮。最是队长嗓门亮,三更里,叫起床,相顾无言,抖擞再奔忙。何堪胡冲风雨夜,看山棚,水茫茫。(《江城子》钟刘记事)
梦里汽笛低回,神舟三峡如飞,四百里惊涛骇浪,悬崖边啼猿含悲,神女空垂泪。可怜痴情儿女,仅作顽石一堆,与其千年空凝望,不如拥进亲人怀,痛快哭一回。
这是我即兴口占的两首词。其一是插友郭争鸣史回下放生产队归来,到舍下叙旧,有感而作。其二是赴重庆办展览时,船过三峡,有感于“神女峰”的故事而作。
我在创作时,喜欢书写自撰诗词。不管俊丑,总是自家的“孩子”。在应全国第六届书法篆刻展之邀时,本来准备把《钟刘记事》一篇寄去。但将作品展开来看时,虽感觉不乏天然之趣,却篇幅太小,且稿书圈圈点点,似与鲁公《祭侄文稿》形式雷同,有效颦之嫌。为了解决上述问题,我又在《钟刘记事》后面,加上了《船过三峡》小令一首。并请黄惇教师就词作的内容和字句作了修正。第二稿写成以后,作品的气势和整体感比第一稿强得多了。便将其悬挂在墙,以便朝夕揣摩。
在此期间,我正在做章草的功课。二稿创作月余后,再反观其作,又觉得第二稿虽墨气淋漓,但总觉字法不古,尤其在线条的质量上感觉有些“洇”。此间,南京博物院正展出台湾故宫收藏的历代书画藏品仿真作品展。我在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和王觉斯的一幅丈二条幅前久久不愿离去。鲁公《祭侄文稿》是用不太吸水的麻纸写就的,而王觉斯的丈二条幅是在古绢上写的。他们共同的特征是线条的质感特别好。仔细研究:线条的质量好坏与其书写所用的材料有关,与其毛笔在纸上的运行速度有关,也与毛笔和纸张的相结角度有关。相比之下,我所用的是吸水性很强的“包皮纸”,且用笔多是中锋,用笔速度的变化也不大,因此,线条有“洇”的感觉就不足为怪了。为此,我找来与王觉斯书作中相近质地的“绢”,在线条处理上,注意了轻、重、缓、急变化的练习。这一时期,我并未急于创作,而是在古人用笔时的提按、顿挫上下功夫。待一切胸有成竹以后,一气呵成,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在章法的处理上,也有一个转变的过程。第一稿写成时没有题跋,字的大小略近。有一天,朋友来访,观而询之,何为“钟刘”?何为“皇粮”?友人的不解给我一些启发。我窃想:书作挂上展厅,是给人观赏的,观者如果对作品的基本文义都不了解,又怎么能与作者产生共鸣呢?于是,在创作第三稿时,我增加了相应的名词解释和词作背景,而为了与词作的主体分开,当然要把字写得小些,这样,反增跌宕起伏之妙趣。在以后的第六届中青展上,我复用此法,亦收到了较好的效果。
第六届全国展的创作过程,对于我来说,最大的收获是字法的变化。我学书是以颜真卿为家底,犹喜《鲁公三稿》,对于《祭侄文稿》和《争座位稿》的某些段落,我几乎能背临下来。但数年以来,我慢慢有了一些体会。其一,鲁公书法,除《祭侄文稿》和《送刘大冲序》等少数几篇墨迹外,大多是石碑上的文字。岁月的磨蚀使其不再是当初墨迹的原样,尤其是用笔的芒角已无处可寻。而临写时间一长,线条就不免单一,用笔的起伏也不大,这是学颜者要十分留意的。其二,以学鲁公为基础的书家,在技法的锤炼上,必须要转益多师。因为鲁公既有“慎勿以书自命,此艺不须过精”的祖训,政务繁忙的他也不可能像王逸少那样“书版为穿”。因此,我创作该作品,糅进了墓志的朴拙和章草的一些用笔方法,意在使作品有一些更为高古的气息。
数年的书法实践,尤其是全国六届展的应征创作过程,我摸索出两种创作模式。一种是锤炼型的,就是对内容的选定,风格的把握,章法的安排,墨色的运用,事前都作理性的思考。在创作过程中,对每个字,每一块面,哪里是出彩的地方,哪里作为过渡,都有事先的安排。这种创作尽管十分辛苦,但每一次循环都是一个理性的学习和总结的过程。展览会上,这种方法往往奏效。另一种模式是即兴式的,这种创作状态一般是前一种模式结束后的一段时间,这是一个最高产、最惬意的时期。当笔触变得烂熟,激情趋于平淡时,你又得去吸收新的营养,品尝新的痛苦,寻找新的制高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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