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智:创作《玉露凄清》的一点体会 薛养贤
辛巳年的雪一下子比往年多了许多,也不知道是否因了电视中正在热播的那部取名《大雪无痕》的电视剧,今年的雪居然大得出奇,这无痕的大雪能够澡雪我们的精神么?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但是,独坐在自己的“闲闲居”中,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竟也漫无边际地瞎想起来:可以抹去一切痕迹的大雪也能够抚平世纪末的种种喧嚣吗?它能让我们在丰盛的宁静而非浅薄的锣鼓中开始自己心灵的旅程吗?还有……
正当我遐想之际,一阵清脆的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拿起电话,话筒里传来的是远在秦岭山里冷月庐主振锋兄的声音:“新年好!山里人给你拜个年。”“谢谢,谢谢老兄,山里可好?”简短的互致问候之后便是振锋兄的一道旨令,写一篇关于书法创作的小文,要少些玄虚,多些平实,越具体越好,最好写写《玉露凄清》的创作过程。
《玉露凄清》是我在第八届中青展中获奖的那件册页。记得那是上个世纪末的一个秋夜,我从张渝兄处归来后满怀信心地准备第八届中青展作品,可一连写了几幅,竟无一可观。无奈之际忽然想起智者所言:“放下便是。”人之一世,即便求好,倘若求之太切,恐怕常常也会一塌糊涂,也就难免有“携带生存”之感受。于是,只好搁笔静坐并随手拿起案头的《八指头陀诗卷》。八指头陀乃清末民初之一代高僧,俗名黄读山,1851年生于湖南湘潭一贫苦农民家中,他七岁丧母,十二岁丧父,后又遇人不淑,不堪其苦。因而于十七岁托身佛门,为祈佛拜祖,求显征应而于佛舍利塔前烧去二指,自此便自号“八指头陀”。也许是书道如佛道,非积劫、勤苦不能得之故,惯于弄墨却疏于操觚的我也只能坚持读书再读书,于是《八指头陀诗卷》便成了我案头的常拜之物。展读间,不知不觉已是零晨4点多钟了。此是万籁俱寂,惟有窗外的秋虫犹如鸟鸣般凄凄鸣叫,许是此情此景感动了上苍的某根神经,冥冥间竟有了创作的冲动,于是便检出古雅之浆水璜纸,以小号熊毫书画蘸少许墨,信手写了八指头陀的《夜坐有得》和《秋夜偶得》。书毕,意犹未了,又连书数纸,直至纸尽,方才作罢。随之沏一杯茶,燃一支烟,将所书之纸置于壁上,细细读来,竟平生了小小的激动,心想,当年东坡先生书《寒食诗》后来也不过如此心境吧。看来第八届中青展的作品也就是它了。待这一阵幽想后,推窗远望,已经朝霞满天了。
随着资讯时代的到来,书法的实用功能逐日消隐,审美功能日渐彰显,那么书法在固守民族文化根性的同时是否还有其他的创作方式呢?检阅史册,不难发现,那些为人们至今津津乐道的书法名作有多少不是主体的当下情绪与特有的书法语言的完美合一呢?然而,这样的作品对每个书家的一生来说却太少了,有时甚至是可遇不可求的。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创作方式是否能够首先转化为一种自觉,而后再进入一种自为而自在的状态呢?对前者而言,这便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即“智性书写——一种过度而非抵达的书写”。基于这样的认识,对各种不同笔性的把握,对各种不同质地、色彩的纸张的选择以及线条、墨色、节奏的控制,甚至在章法构成、印章内容、风格的配置乃至装潢展示的形式等等,便成了我书法日课的重要内容之一。
具体而言之,《玉露凄清》的用纸、选笔、笔法、结字、章法、用墨、钤印包括后期的装帧设计都是这一创作思想的具体体现。仿古之浆水璜纸,略带苦涩之线质、缓缓之节奏、疏落之章法以及装裱时大片空白之运用,还有那藏蓝色的棉布封面等无一不是在诉说那凄惨秋夜的苦寂,即便是封面那小小的题签,也是写好后经过二十余遍反复渲染之后才最后定稿的。
时光如流,转瞬已越“千年”。酷嗜书法的我虽无千秋之想,但在书法创作中首先进入一种审智状态,进而抵达一种智性的层次却是我孜孜以求的目标。当然我也知道,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古语有云:虽不能至,心向往之。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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