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代艺术的人性底线--再谈行为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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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5-10 19:35:54 作者：吴味 来源：Tom 【字体：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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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年以来，有许多人指责当代艺术（尤其是行为艺术）逾越了人性（伦理道德）的底线，声称当代艺术已到了令人无法容忍的程度，出于这些人的"义愤"，报刊杂志网站便陡增了许多"讨伐"当代艺术的文章（至今文章源源不断）。这些文章对当代艺术的某些所谓的"异常"或"极端"行为（如玩尸体、宰动物、裸体、自虐等）表示了强烈的不满，谴责这些"异常"或"极端"是"挑战人性的极限"，是"践踏道德的底线"，是"公然挑战法律"。在某些媒体（尤其是官方直接控制的媒体）的大势"渲染"、"炒作"下，部分大众真的以为当代艺术（尤其是行为艺术）是见不得人的"丑恶"行为，当代艺术家是"流氓"甚或"罪犯"，以至于文化部发文：《"关于坚决制止以"艺术"的名义表演或展示血腥残暴淫秽场面的通知"》以限制某些所谓的"血腥残暴淫秽"的当代艺术创作（文化部这一通知的"违法"性质在王南溟《艺术领域的法律态度--评文化部〈"关于坚决制止以"艺术"的名义表演或展示血腥残暴淫秽场面的通知"〉》一文中得到深刻剖析），给当代艺术的发展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姑且不论中国当代艺术是否存在人性问题。然而，既然是指责当代艺术逾越了人性底线，那么我们的问题是：什么是当代艺术的人性底线？遗憾的是，至今为止，我未能发现一篇指责行为艺术的文章真正讨论过这一根本的问题。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对当代艺术逾越人性（伦理道德）底线的指责是不是出于无知的道德扇情或者别有用心的道德压制（专制）。在人性（伦理道德）面临崩溃和重建的当代，我们确实需要建立并坚守一条人性的底线，以避免出现人性的灾难。然而，什么是底线要求的人性？我们不必考虑人性中的自然属性，因为自然人性并不能与动物兽性绝然分开，也不必考虑人性中的社会属性的较高要求，比如人性中的理想、智慧、爱情、尊严等，因为，不满足这些较高要求并不能说完全丧失了人性。底线人性需要考虑的是对整个人类（社会）每一个人来说最起码最基本的人性要求，不满足这样的要求，人性将彻底异化为非人性--兽性。那么底线人性就只能在人性中的最基础层面--伦理（道德）上寻找，也就是说人性底线只能在人性伦理学领域构筑。这样，所谓的底线人性（人性底线）指的就是底线伦理（伦理底线）。底线伦理是一种普遍主义伦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也不是人生的最高理想，而是要求现代人类社会所有的成员都要遵守的基本义务，是规范人们行为的最起码界线。这就是说人不能完全随心所欲，而总应该有所不为。"我们（人类）必须首先确定任何解决问题的行为所不能逾越的道德底线，普遍地明确并努力坚持民族与民族之间，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基本交往规则，否则，并不是没有这样一种危险：就是使用不正确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反而有可能带来比本欲解决的问题更为严重的问题。"（何怀宏《从普遍性的角度看全球伦理》）因此，《世界伦理宣言》提出了四条最基本的具体的道德禁令："不可杀人，不可偷盗，不可说谎，不可奸淫。"这些基本的道德禁令就是当代社会的伦理底线--世界人性底线。虽然它并不绝对合理，并不一定为所有人所接受（比如"不可说谎"是否应该作为伦理底线的内容就存在争议。应该说"不可说谎"是针对二十世纪的许多人类重大灾难都是通过谎言或美丽的谎言而造成的事实，因此它有着重大的现实意义。），但它的全球普遍价值是显而易见的，至少我们还找不出比这更有普遍意义的人性底线。实际上，这一人性底线的提出其深刻的根据正是二十世纪的人性灾难，尤其是两次世界大战所暴露出的人性问题。显然人性底线有它的普遍性（世界性），更有它的现实性、历史性，虽然人性底线并不是一成不变，但人性底线的确立决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既不可任意降低，也不可任意抬高，任意降低底线可能会由于降低了人性的最低标准而直接导致人性的灾难；而任意抬高底线将可能导致新的人性专制问题，因为要求每个人都达到只有少数人才能达到的人性高标准本身就是一种专制。因此两者都不利于人性的维护和提升。上述普遍主义的世界人性底线决定了它自身的非个人性、非民族性、非国家性、非地域性，它只随着世界人性现实的发展而发展。然而，各个民族或国家是否可以建立自己的人性底线？应该说答案是肯定的，只是如何建立有一个原则，即民族或国家的人性底线只能比世界人性底线高而不能低。对于我国这样一个基本文明礼貌用语都不会讲的国家（看看我国行政事业单位都还在规定职工的文明礼貌用语便可想而知），恐怕还没有必要建立一条比世界人性底线还要高的中国人性底线。 对于艺术行为来说，只要艺术行为是人的行为，那么对艺术行为的人性要求就不是可有可无的，尤其是对艺术行为已构成艺术本身的当代艺术（尤其是行为艺术，这是当代艺术不同于传统艺术的特征之一。）更是如此。因此当代艺术也必须遵守这一上述人性底线，不然当代艺术不仅不可能起到提升道德境界的作用，还有可能导致道德沦丧的危险，这道理是不言而喻的。也许有人认为当代艺术的人性底线应该高于整个社会的人性底线，这似乎是社会和普通大众的良好愿望，因为，人们总以为艺术家应该是社会道德的楷模。然而，我以为，即使艺术家应该是社会道德的楷模，但艺术（家）的人性底线也不能不同于（既不能高于也不能低于）整个社会的人性底线，这是因为，首先，对于某一个社会或国家来说，人性底线是针对每一个人的行为而言的，如果针对不同的人使用不同水平的人性底线，那在道德约束上是不公平的，对人性底线水平高的人来说是一种道德压制（专制）；其次，并不是所有的艺术家都能成为社会道德的楷模，即艺术的创造和道德的实践并不能完全同步甚至背道而驰（这在中外艺术史中不胜枚举），因此，对艺术家实行人性底线的高标准必然导致对有所谓"道德问题"的艺术家的人性（道德）强制（专制）；第三，要求艺术家应该成为社会道德的楷模，应该看作是对艺术家高层次而不是底线的道德要求，因为人性底线不是艺术家人性与老百姓人性之间的界线，而是人性与兽性之间的界线；第四，任意地抬高当代艺术的人性底线不仅不利于艺术把守人性的最后防线，还有可能导致新的艺术人性问题。例如，当下对当代艺术的所谓暴力化行为、裸体行为等逾越了人性（道德、伦理）底线的指责，正是将在任何条件下不可屠宰动物、不可动用尸体、不可自虐、不可裸体等看作是当代艺术的人性底线的结果，这实际上是抬高了人性底线。很显然，将这些作为当代艺术的人性底线不仅有违底线伦理学的原理，而不可能为大多数人所接受，而且还不利于当代艺术为了人性的当代要求而对人性的历史与现状进行深刻反思与批判的"自由"探索，从而对艺术有可能产生新的道德压制（专制）。因为，正是在当代艺术的秩序内（使某种行为进入艺术的语境），上述看似有违人性（绝没有逾越整个社会的人性底线）的行为，才有可能对行为所涉及的人性问题进行反思和批判，才有可能具备在非艺术秩序内所不能具有的意义和价值（不改变行为的情境，就不可能改变行为的既定意义），这些艺术行为可能破坏了既定的（旧的）的人性（伦理道德）秩序，但却可能反映出人性在当代的新要求，从而提升整个社会的人性境界。而官方艺术界却始终不遗余力地指责某些当代艺术是以艺术的名义践踏人性（伦理道德）的底线，其原因有：一、不了解当今世界普遍主义的底线伦理学的基本原理、内容和根据，从而任意确立或抬高社会及当代艺术的人性底线；二、对当代艺术的性质缺乏基本的认识，看不清当代艺术本质上是"思想观念"的艺术而不是"视觉审美"的艺术，从而在情感上无法接受不以形式审美为指归的当代观念艺术作品；三、以道德卫士自居，却又缺乏对人性中恶劣成分的反省能力，只能顺从既定的道德观念的惯性，从而不自觉地维护恶劣道德（包括某些旧道德）的存在；四、无耻的邪恶用心，善良的人们总以为那些指责当代艺术的人是出于真诚善良的目的，但实际上他们并非全都如此。我们应该认识到，某些人对恶劣道德的迷恋、信奉和维护其根本原因在于对专制的迷恋、信奉和维护，而对专制的迷恋和信奉（表现为对官位、权力的迷恋和信奉）正是我们这个民族最深沉的劣根性之一。我们因此可以理解，为什么那些指责当代艺术的人常常是一些专制体制的既得利益者（比如艺术"体制内"的某些领导、权威或吃体制饭者），所以面对中国社会权力（广义）下的"自由"的喘息和呻吟，他们常常无动于衷。综上所述，对当代艺术逾越或挑战人性底线的指责不过是一些耸人听闻的无稽之谈，在指责中国某些当代艺术逾越或挑战人性底线的时候，我们是否应该问一问：它们杀人了吗？偷盗了吗？说谎了吗？奸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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