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处在一个晦暗困惑、犹疑观望的年代。政治依然是令人沮丧,伴随2004年总统大选而来的是蓝绿对抗升高、族群裂痕加深、两岸关系紧绷。政治凌驾一切,使全台笼罩在选战的恐慌氛围中,在意识形态趋向两极化的时刻,人民几乎没有选择无色、浅色或彩色的空间,只有两色,怎能自由挥洒?
我们正处在一个萧条低迷、欲振乏力的年代。经济还是在力图振作,国际景气正转好,房地产略有起色,消费能力亦转强,但因政治恶斗带来的耗损、空转、出走等似乎更严重,那些上升中的指数只在大都会和小众里呈现,从政府财政赤字的扩大、股市的频频受挫、失业人口的增加,还有艺术市场的冷冷清清……文化怎能蓬勃发展?
我们正处在一个悲观愤怒、惶惶不安的年代。社会仍然是纷扰不断,为了胜选,为了收视率,为了获利,所以有抹黑、有造假、有八卦,还有麻木、失望、忧郁……难怪精神病患日益增多,自杀人数也屡创新高,在此道德沦丧,找不到「价值」的社会,艺术将以什么方式来响应?
台湾政治太复杂,总统选举雾煞煞,经济走势难预测,不仅国家前途浑沌,军购、SARS、教改及许许多多的弊案,台湾人民都难以明瞭。依此类推,所以我们不知道古根汉到底会不会盖,也不清楚国美馆何时可完工,连华山特区和20号仓库的未来都是问号,这就是台湾,瞬息万变,难以掌握。
宏观台湾年度大事,就算不谈政治大选,不论财金、情色……受瞩目的是〈台湾霹雳火〉的叫座、〈非常光盘〉的争议、林志玲的走红、许纯美的起落……说实在,没有多少人关心艺术,政治人物的秘闻,甚至是柯赐海的复出,皆以能见度高而更受关切,台湾美术的跨年回顾也得以这样的角度来观看。
就美术圈内而言,过去一年多来的台湾美术,虽然不受重视,但也算是精彩万分、颇为可观了。
台湾美术
回顾台湾美术的年度盛事,可分成几个大项。在文化政策面,首推「文化创意产业年」的开启,其次是「国家典藏数字化」计划,还有文建会推动「青年绘画典藏计划」……。就重大建设面来看,最受重视的是台中市古根汉美术馆的兴建话题,其次是故宫博物院南部分院的设置,还有国立台湾美术馆整建工程的波折……。在艺术市场方面,首推SARS风暴造成的严重冲击,其次是因应SARS疫情冲击,视觉艺术纾困济助方案,还有公共艺术设置经费的大量增加。在展览方面,故宫举办的「福尔摩沙:十七世纪的台湾、荷兰与东亚」最受好评,而国际超级大展的参观人数及营利在衰退中。声势浩大、不断曝光的「台新艺术奖」最具象征意义,此外,建筑设计继续进入展场成为新闻焦点,科技及数字艺术则加速扩张版图并囊括资源……。在人事方面,陈慧坤获国家文艺奖,前辈美术家林玉山、张万传过世,林曼丽任国家文化艺术基金会董事长,谢素贞出任台北当代艺术馆馆长,黄明川获「台新艺术奖」视觉艺术类首奖……。
以下就前提要项所举事例分述之:
一、文化政策
1、 文化创意产业继闲置空间再利用之后,也由先进国家引进,行政院于2002年提出「挑战2008,国家重点发展计划」方案,把文化产业纳入国家未来发展的主要项目,之后,文建会就将2003年定为「文化创意产业年」,规划出视觉艺术、音乐及表演艺术、工艺、设计产业、出版、电视与广播、电影、广告、文化展演设施、设计品牌时尚、建筑、创意生活及数字休闲,一共是13项产业。
既然定为文化创意产业年,当然要有积极作为,首先是派员赴国外取经,然后出版了「文化创意产业丛书」(翻译本),此外,还举办了「衣Party」—台湾文化服饰开发成果展,推动食器创新研发、精致陶瓷餐具开发推广计划,以及花器展览与票选,乃至「台湾红」的设计推展……。为了文化创意产业的推广与辅导,还成立了「创意产业项目中心」提供单一窗口的全方位服务。除文建会卯足劲搞创意产业,经济部工业局则研拟了「文化创意产业发展法」草案,还引发不少争议,行政院在2003年底成立文化创意指导委员会,此外「财团法人创意发展基金会」的成立,华山创意园区的规划……显然整个公部门的组织机制已经激活,这果真是国家重点发展计划。
检视文化创意产业年的成果,公部门展现的是推展创意产业的企图心,但媒体公布的产值预估及成果,如富邦银行入主钱柜、好乐迪,产值将大幅提升;如巨图科技拍制〈蔷薇之恋〉回收超过投资额3亿;如中环集团投资〈魔戒三部曲-王者再临〉至少赚2亿以上……这些原属娱乐事业的范畴,如今都纳入文化创意的版图内,以「成败」论英雄,那么,视觉艺术的创意产业,既无法与流行文化相比,前景并不乐观。
在全球化时代,面对中国大陆的日渐壮大,台湾在政治、军事、生产、消费……都失去竞争优势的时候,文化产业可能是我们能胜过对岸的最佳选择,因为台湾的文化品味、文化魅力、文化生活均优于中国(但仍落后于欧、美、日)。但政府在推动此一宏伟计划时过于急切、粗糙,这可由官方委托撰述的《文化创意产业现况调查研究》之规划书中得知。
文化产业应有清楚的目标,它不是进出口贸易,文化产业宜分类,不能把精致文化和流行市场混为一谈,文化资源→内容→市场→资源的环节有赖教育投资和人才养成为基础,文化创意产业需要非常细腻的操作,不可能想到做到,未来,想必还有漫长而艰苦的路要走。
2、数字时代来临。2003年,文建会委托国美馆执行的「国家文化数据库美术类六年工作计划」第一期已完成,共完成官方与民间美术馆藏品约3,000件数据库建文件。同年,文建会又通过4亿元「网络文化建设计划」,其中针对地方政府、民间团体及个人的委办补助约2亿元,主要目标在于建立地方文化特色,建置数字化的文化数据库;2004年度主要以美术、文学及古文书为主要内容。另外,国科会推动「国家典藏数字化计划」,包括故宫、史博馆等皆进行数字典藏计划,让作品可以透过网络以3D虚拟实境方式来呈现,亦可透过先进的打印技术重现原貌。
动辄数亿元的数字化工程让公、私部门忙于提计划、争经费,因而也有成千上万件的作品被提出、被数字化,可惜的是有太多二、三流的作品也抢搭上数字化的列车,使此一庞大工程显得杂乱无章。如果一个县市机构提了数百或上千名单,这些大多属地方型艺术家的作品并没有太高的历史或艺术价值,有必要耗费庞大人力、财力去搞数字化吗?数字化的前提是重要文物或艺术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艺术家的世俗化作品也要数字化,这是只要数字,不问艺术,这是浪费公帑。
3 、文建会为奖掖青年艺术家、提升绘画创作水准,也为及早典藏未来大师的作品,研拟了「ArtBank」方案,2003年拨出3,000万委托史博馆办理「青年绘画作品典藏计划」,以公开征件方式拟购置约300件青年艺术家作品。此一计划在艺术市场衰颓之际提出,有照顾艺坛新秀,并带动艺术市场景气的目的;其次是着眼于投资、储值,再来是所购作品将设置于政府所属建筑物内,可美化空间且有美育推广的功能……。有鉴于前辈大师一幅画就3,000万的天价,连公立美术馆都买不起,文建会把目标放在青年艺术家,可谓目光远大、深具意义。然而执行成果(画册已出版)并不够圆满,主要原因在于评审团成员过于资深,由60岁的老牌画家来选新秀的作品,选出来的几乎都是少年「老成」的风格,花这么多钱去奖励省展式的画作,这样的投资,实在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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