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始终如梦魇般伴随着的词就是「SARS」。但是,在这个如地狱般的噩梦中,上帝偏偏眷顾艺术家。大家赚钱的赚钱,出名的出名,无不机会多多,实惠多多。
仅仅在当代艺术的范围内,有一定规模与质量的各种群展、个展将近百个。在这中间,「商业时尚化」以及「与体制的妥协」是两个显着的特点。
「房地产」哄抬艺术
在2003年中,艺术界的一个重要的现象就是,大陆的房地产界对当代艺术释出了巨大的热情,或者出钱、出场地赞助当代艺术展览,或者在各种房展上请艺术家去「做秀」,或者将自己的楼盘打扮成一个「时尚艺术」的活动……似乎在提醒大家,当代艺术「白吃午餐」的时代已经到来。
但是,在商品经济的时代,如果有人跟你说天下还有白吃的午餐,那这个人不是疯了,就一定是在骗你!
这些中国经济界的新贵们对当代艺术表现出热情怀有不同的动机与目的。从其动机与目的而言,我们可以把第一种类型称作是「圆少年之梦」的理想主义冲动。部分建筑行业的从业者,他们敏感地发现了在中国的城市化运动和社会资源的再分配中,房地产行业所蕴涵的巨大商机,于是利用他们的专业便利,成为所谓「知识经济」神话的代表。这些从事建筑行业的人,除了单纯做土木结构建筑力学材料学计算的人,或多或少都与艺术有点渊源,有的人甚至少年期间有过学习绘画的经历。于是,在他们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之后,用一点闲钱来做一些与艺术有关的事情也就在情理之中。但是事先没有利益回报预期的行为,在实施之初就不可能有什幺明确的目的与周密长远的计画;而且,按照商业的规律也是不可能对其有持续的投入。那幺,从这两点来看,这些情况就决定了这种行为的短期、玩票的性质。所以,玩一票之后关张大吉,成了这些「理想主义者」们的必然退路。
房地产做市场运作中「概念经济」或曰「泡沫经济」的一员,如何有效地吸引公众的注意力是其成功运作的一个重要层面,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房地产业也被称作是「注意力经济」的一种。一块地皮被炒作到人人都知道的时候,那幺这块地皮的售价就有可能成倍往上翻。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当代艺术」作为一种投资小,见效快,同时又能避免单纯的商业炒作可能会引起的公众反感心理的途径,便为房地产业者所青睐。客观而言,当代艺术在其日益时尚化与商品化的过程中,如何有效地利用公众媒体的注意力也是其市场化运作的一个重要部分,但是就中国目前的情况而言,公众、以及直接影响公众的大众媒体对于当代艺术的态度还是「时尚化地妖魔化」或者「时尚化地庸俗化」,房地产业对于当代艺术的商业利用也正是从这个角度来进行。所以,我一直力陈的这种利用的危害性也正是本着这样的理由。
这种类型的具体运作又可以细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把这种商业利用贯穿在其商业运作的各个环节。比如,在其楼盘还处在概念的阶段,就有可能通过一些有效的方式通过大众媒体炒作其方案中「前卫」的因素,在这里面,或者有一些前卫艺术家观念的介入,或者因为某些设计者──前卫建筑师与前卫艺术家──的身份不断模糊之后所带来的名人效应。另外,在其运作和销售的各个环节,则设计一些与当代艺术有关联的活动来提高其社会知名度。在这个过程当中,艺术是像晚会中的背景音乐一样,一直处于一种被利用的工具角色,除了能附带地被大众媒体当作时尚化消费的对象宣传一下之外,不能对当代艺术的自身发展有任何实质性的推动作用。但是,这种方式与下面即将要分析的第二种情况相比较,它还有一点可取之处,就是将对当代艺术贯穿在其项目运作的过程之中,所以,它或许能把一些当代艺术的因素渗透在其项目的建筑方案之中,从而也丰富了中国当代建筑的设计语言。
那幺第二种情况就是,对于当代艺术的商业利用仅仅是停留在其项目运作的市场销售阶段。比方说把其楼盘的售楼处无偿提供给艺术家作为展览空间,并或许能提供给艺术家少量的作品制作费用,做一个堂会式的展览。
第三种类型是畸形发展了的「艺术产业」型。在这里,我并不以此反对艺术产业化的努力,而是认为既然是产业,就必须要依照产业的规律来办事。我们可以通过下面两个例子来大概了解其中的情况。第一种情况是,虽然依靠房地产业的利润初步形成了「产业化」的规模,但是始终没有完成「自身造血」的机制,其日常运作的所有费用还是依赖于母企业的无条件投入。而我们知道,房地产行业泡沫化的特点是,虽然有高额的回报,但是其中也蕴含了巨大的商业风险,随时都可能因为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缺乏自身造血功能与反哺功能的附属产业也必定随之化为乌有。第二情况是,在使附属的艺术产业市场化的过程中,又急于让它早早生下个「金鸡蛋」,揠苗助长的结果只能是草草收场。
「双年展」热
另外,2003年大陆艺术界一场嘉年华盛会的「北京国际艺术双年展」,以及双年展期间的一些艺术现象,也让我们看到了经过体制化与商业化之后的艺术现状。也许过了多少年之后,我们会奇怪在中国的艺术发展中,为什幺曾经有过一个双年展热现象,因为所谓的双年展是一个自然形成与制度化的过程,而我们现在的这种完全凭主观想象的、在商业与政治冲动驱使下的双年展热情,不禁使我们想到了半个世纪前发生在中国的「大跃进」。
继「上海双年展」、「成都双年展」、「广州三年展」之后,2003年9月20日开幕的「北京国际艺术双年展」,政府斥钜资主办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提升北京作为国际化大都市的条件,摆出样子来给外国人看。但是这个展览的国际化体现,除了不远万里到双年展的头牌老大——威尼斯双年展那里散发过一些推广的广告,以及请了一些国外的过气大师来装点门面,同时还请了一个没有任何策划大型展览经验的国际著名策划人之外,我们见到的还是按僵化的行政体系与陈旧的美术趣味拼凑起来的展览。在这里,我们丝毫见不到在国际主流双年展中所能体现出来的对于艺术语言与艺术观念的实验精神;有的只是在旧有的、僵化的、完全按「行政美术」的标准来操作、体现了「艺术官僚系统」结构的「全国美展」(此展照顾到各方面的权力、利益关系而设置了十几位策划人,开了所有国内外双年展的先河)。
我们对于展览希望在于形成一种国家财政支持的体制延续下来,同时,随着具体操办人员的自然更替以及我们对于艺术规律认识的不断提高,让这个展览逐渐脱离行政权力的结构模式。在这方面,已经上轨道的上海双年展的演变过程可以看作是一个似乎能预见未来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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