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人际关系操作的勉强
出于以前几次勉强的遭遇,我想到一个省事的办法,即找到《成都商报》写这篇报道的记者,直接把“Computer大仙”登在报上。我希望这个符号能进入电脑节期间公众的视野,给人们另一种途径的文化启迪——相对于“使用至上”,同时成为与“国际电脑节”相匹配的文化现象。 这里需要说明,我从来不是一个吹捧政府、但也不是刻意反政府的人,以前在成都、长宁、上海实施的数十次公共场所的行为艺术,没有一次与警察、交管人员等发生过冲突或纠缠。对自己目前生活的成都我有深厚的感情,更重要是,我对电脑、网络有一种特殊的情感与看重。数年前与画家周春芽交流时,他认为艺术家需要走向有文化氛围的大都市,“如果你在偏僻的山区创作,再执着,画了几十年,别人看了作品最多承认有特色。”这话有一定道理。但随着个人电脑空间的普及与完善,平民——包括一般的农民都能在偏远之地自主的掌握更多及时的信息,这对于真正平等与民主的实现绝对是物质性的有力支持。 就在几天前,和一位画家聊天,谈及其新作,他认为我应当没看到,但我还是详细的描述了出来。很简单,我是在网页上看到的。除了及时,网页上欣赏作品可能比现场效果还好——尤其在今天,文化人群在展场需要浪费更多的注意力去顾及各种人际关系。一些擅长“书橱”的学者也不会那么骄傲,因为只需在google或baidu上键入几个关键词,便有一堆相关的信息出来。这么多年来,我的文章发表基本上是通过网络,因为它极大减少了其中熟人关系的成份。或许网络在今天还有很多局限性,尽管也有很多文化人以为印在纸上的东西更经典、上档次,但我一直希望自己能为真正的新人类创作——他们是网络空间的必然介入者。 狭隘的原作情结是不可取的。网页与印刷品都是作品的载体,作品的延伸,甚至就是作品本身。我们有几个人看过八大的原作?有几个人看过凡高的原作?难道就不能为所感动,就不能识读?这关系到一种真正新人类精神。如同《圣经》,就是一个精神,我不爱去记忆其中详细的过程描述,前不久一位朋友问我:“《圣经》存在前,没有听到福音的人们是否就要下地狱?”我斗胆告诉她:“天地万物既然是上帝创造的,就和《圣经》一样在启示着人类,为什么会在两千多年前产生了文字性的《圣经》,这可能就象老子所言——大道废,有仁义。”任何真诚而出色的科学家、艺术家、政治家都可以借着自己的工作成为宣教士。 去《成都商报》前,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拿着“Computer大仙”的照片去拜访一位基督徒。我清楚《圣经》上明确不能拜偶像,而从表面看,“Computer大仙”就是艺术家制造的一尊电脑、网络的偶像。落座后,照片摊在了桌上,他的表情和我预料的几乎没什么差别。沉默...必须打破沉默,先谈到自己对不能拜偶像的理解,话锋一转,我说这件作品能为破除偶像崇拜出力,因为中国是偶像最多的国家,什么有功用价值,什么最被依赖,什么就可能被偶像化。几年前我和批评家栗宪庭提到这件作品时,老栗说连厕所都有厕神。或许一个对象被偶像化需要成百上千年的时间,就象赵公明成为财神,老子成为太上老君——而作为一个艺术家的自由,即当下就把Computer拟神化了,这样人群更会反思过去的偶像崇拜,会质疑!要解构一个物象可以有两条途径:一种是直接的批判,一种是顺着其思路、走向把它的弊端展现出来,令人自省。这位基督徒不是通常意义的文化人,他是否理解我也无法保证,但我渴望和任何人交流艺术。 《成都商报》写雕塑稿子的部门是我直接联系的,倒是陪伴我的两位四川大学硕士生在这里找到了同学。当时把“Computer大仙”也一起带去,他们提了不少问题,我们一一做答。其中一位男记者问这是否是黑色幽默?我没有正面回答,只希望装置能干净的登出来,艺术家的创作意图则尽量隐藏。但报社写稿通常要有一个说法——这也是一种勉强。第二天看报,没有出来,以后才知道,报社内部讨论时有人提出这是封建迷信产物。现在看来,没做好探路等功课便直接拎着东西找报社,本身就是一种冒失、勉强的行为——回避人际关系操作往往勉为其难。想起批评家尹吉男在看我有关宗族作品图片时说的话:“中国就是一个熟悉人的社会。” 我看重电脑空间的普及与发达,渴望那种人际关系的大网早日破败。
作为行为艺术家的勉强
98年前在成都期间,报道我作品的大众传媒很多,但为着一种理想,我停下自己的创作,去当了一名记者。一开始就采访了几位年轻的画家,做了认真的访谈,文字出来后,为着一种负责的态度,我专门送稿上门。他们读后表现出极大的失望,其中一位这样对我说:“你不能象成都那些小报写你那样来写我们。”按说当时无论在文化界还是在公众层面我的名气比他们都大得多,我可以维护尊严,但我选择了沉默。能够理解,因为他们平时看的都是专业杂志或“上档次”的媒体,如《《时尚》、新周刊》,他们向往那种形而下的精英、贵族样式生活,所以在其眼中,这些地方报纸都是不能有效帮助达到个人理想的“小报”——甚至会导致“掉价”。 前不久我和原《成都商报》记者冉徽川谈到一点共同的看法:任何一种写法都能包涵精英见解,任何媒体对作品的说法都是作品的一部分。而很多文化人或对地方媒体保持距离、或单纯产生利用一把的念头——这些不由令我想到栗宪庭先生多次提出的“大灵魂”理想。画家在行为艺术家面前有一种普遍的心理优越,即以为他们日后更具可售性,更可能实现形而下的贵族样式生活。今天,行为艺术在公众心目中确有下三滥之嫌,故操持行为艺术行于现实社会也一定勉强。 出师报社失利后,我再次感到一种失落,晚睡前我还是做了个祷告,求神来引领我。在上小学之前我便不是什么无神论者,但现在我总对别人说自己是个“歪基督徒”,因为照很多虔诚基督徒的生活样式,我差得天远。但我信神。第二天还没起床,新的灵感便找到了我——找西方人来实现这一计划。灵感的到来总是简单,应用前,必须冷静分析它——或许作为一个“国际电脑节”更需要有“西方人”这种符号介入,或许中国人普遍以为Computeer是从西方传来的,或许“Computer大仙”装置颇具本土特色的样式由西方人来演绎更为精彩、互补......
新人类成型前的勉强
起床后,我感到一种新的活力与激情。时间很紧,如何联系在成都的西方人?我开始给那些我认为会和老外有交往的朋友打电话。联系一位在国际上参加了一些展览的艺术家时,他告诉我:“乱七八糟的老外不认识,使馆里面的都认识。”是否“乱七八糟”和使馆身份没什么联系。这种认识不象精英,倒很功利。 读刘小枫的《拯救与逍遥》,一看书名便颇多感触,今天的文化人不是正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有了一定功利渠道后更是把自己弄成一尊佛,一方自圆其说的堡垒,操持着种种文化元素肆意指鹿为马。难道这就是精英?——真正的精英无论身陷何地,总是胸怀天下,爱卑贱的人并思考有所作为——他可以和尘世一起刀光剑影,也可以离群索居,数十年铸一剑 为后人所用;他或许猛直刚烈,或许柔弱内向,但始终是一名光荣的圣斗士。 《圣经》说千道万,除了对造物主的信,重点还是在爱。一次在北京忙蜂酒吧做作品时,突然警察上来盘问,四合画廊一位弱小的美国女孩很勇敢的让我坐到她身旁,想用这种方法保护我。前不久读报纸,写国外一个凶手连续杀了六个人,被判坐电椅,可有一大帮人反对,他们认为已经死了六个了,再把他杀掉不是就要死上七个人了吗?这究竟是一种妇人之仁还是爱?我们有黄老心术、鬼谷子、孙子兵法、厚黑学,却始终缺乏一种简单、非功利性质的爱。我们一再重复着把他人视作一种手段而非目的的老路,功利成为人际网络最现实的基础。 时代不同了。象“Computer大仙”对联上其中一条:“电脑灵验保佑新人类”——这是我寄予深切期望的概念。这里的“新人类”绝不是目前奇异装束的“红毛”、“绿毛”、“金毛”——他们充其量只是流行商业文化孵化的假象,这也是我在上百小时网聊中的切身体验。前不久有人谈到愚民政策,以为这是从毛开始的,我告诉他们愚民的根源可追述到老子,“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在特定历史阶段,所谓愚民是非常正确的,象上述《圣经》的道理一样,非刻意文化性的事物在启示着人类,不一定非象亚里士多德那样分得一清二楚,这对保持老百姓淳朴的天性是有益的。但今天,随着西方文明的介入,我们感受到了另一种文明存在方式,他们的分析精神使物质极大的被利用,他们的生活表现得更自我,他们的宪政更透明——其子民来到我们这样的第三世界国家能享受到一种优越感。 这是一个价值体系重建的时代,我曾撰文认为也是一个东西方化合的时代。提出“化合”一词,即强调重要不是一个中西合碧式的物理反应过程。我深信东西方文化内质的相通与同一性,即便在亚里士多德归类的同时,也存在着赫拉克利特的混沌不清。如何在种种化合过程中提炼最为人类需要的精神元素——我眼中的新人类就是这一化合过程的有效参与者、或者是化合结果的充分享受者。一度我很关注西方、尤其是美国的嘻皮士精神,它和电脑文明的演绎捆绑在了一起,从一个小库房出来的苹果电脑到微软的比尔.盖茨,嘻皮士精神追求的核心就是一种自我依靠——有了个人电脑与通达网络后更入世、更自觉的自我依靠,比起众生皆具佛性似的自我依靠来得更真实。我也一度想到嘻皮士精神能否有效融解传统文化中那些阻碍时代化合的磐石。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末页] |